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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定香格里拉到底在哪里,足足用了半世纪之久,尼泊尔、印度都曾宣布香格里拉在他们的国境内。直至 1995 年,考证的重心才回到了中国云南。怒江,稻城,丽江,中甸,众说纷坛。 1997 年, 香格里拉这个名字终于回到了它的故乡—— 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。迪庆包括中甸,维西,德钦三个县,中甸为其首府。 2001 ,中甸更名为香格里拉。
香格里拉,不仅是地理位置的世外桃源,也是精神上的,它宁静优美,平等自由,是每个人心中的理想。
松赞林寺是一座藏式雕楼建筑,通身都闪着熠熠的光泽,周围有成片的鸟群。
程喜和绸玉睡饱了,精神抖擞地爬一层层的台阶,而我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。谢老在云南呆久了,任何情况都如夷平地,看着谢老矫健的步伐,我想,这是中年男人最好的状态了吧,就像许亚军——我一直觉得许亚军是四十岁男人最好的样本。
在大殿遇到几个旅游团,导游小姐指着绘满图案的墙壁说着每一幅的喻意,大殿里到处点着明晃晃的酥油灯,还搭出一间间的小房子,有喇嘛住在里面,铺着床,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身披栗色袈裟的喇嘛坐在殿前,香客们跪着拿出首饰请他开光,随意放一些纸币,他拿起一串手链,念念有词一番,呈给香客。
我亦拿到一串,是串木头珠子,后来偶尔用来扎头发,丢过几次,最终都找回来了,我有一些相信某种神秘的力量。我希望不远千里的跪求,能够有所佑护,佑护我平静安宁无灾无难无病体之苦,太奢望了。
回到大殿前的广场上,谢老站在那里,神情略有些遗憾,他说,活佛今天不在。
谢老的手腕上戴了十几串木质珠子,他说,每来一次松赞林寺都会求一串,他求的是平安。
程喜想买几把藏刀送人,于是我们便去了附近一个藏刀市场,那是一幢不起眼的房子,二层楼,并没有什么客人,程喜无疑是一个阔绰豪客。绸玉帮他还价,我与谢老坐在二楼阳台上晒太阳,楼下有几只黑色小猪在追逐打闹,打累了,也躺着晒太阳,和我们一样。
谢老和我闲闲地说着话,我微眯着眼睛,享受着这一刻,听着谢老的声音,低沉浑厚,仅仅听着这样的声音,就会喜欢他吧,我胡思乱想着。
这是不应该的,我睁开眼,默默打量着边上的这个男人,很想找出他的缺点,从这一点开始讨厌他整个人。但,没有收获。相反的,我觉得谢老说话时的手势很有感染力。
我永远都记得最后一晚,香格里拉天生桥温泉,飘着雪的夜晚,客房门前是温泉游泳池,他们两个男人大声唱歌。
我在旁边的小木屋里泡温泉,单人间,窗帘总是被风吹起,但又有什么关系,根本没有人会趴在那里偷看。
隔壁是一群藏族女人,她们有时说话有时唱歌,歌声婉转,比谢老他们的歌声更让人心醉。
我心醉地将整个身体伏在水面下,啊,我是多么幸福,几天的疲惫与风尘一一洗去。
拿着手机给朋友发短信,告诉他们,我在香格里拉泡温泉,这九个字一定能杀死很多过着日复一日平淡生活的人。
他们都说我是最能泡的人,竟然能安静地泡在温泉里长达两小时。
他们不知从哪搞来了青稞酒,我尝了一小口,没品出与白酒有何区别。我们笑着闹着,相互碰杯,我亦有一些醉,也恐怕只有我一个人醉。
推开门,风深露重,细雪轻飞,温泉上面飘浮着虚幻的薄薄热气,像仙境一样。
谢老又脱了衣服跳下水,我靠着树看他,他向我靠近又离我而去,他变换着泳姿,最后,像一片叶子般飘浮在水面上,他凝望着星空,我凝望着他。
我头重脚轻,喉间有呕吐的感觉,我想,我一定要忍住,忍住不叫他的名字,不傻傻地借着醉意对他说出不应该的话,不将这良辰美景演变成痴怨背景。
我独自悲哀,越想越哀,终于俯身呕吐。
第二天,零下十度,路上有残雪的痕迹,我们踏上归途。程喜玩兴不减,还想去虎跳峡徒步,绸玉虽然以前去过了,但她想了想说,再去一次。
他俩在桥头下车,搭车去虎跳,我和谢老继续开回丽江。我一个人坐在后排,没来由地觉得感伤,亦有窃窃的喜。
我是不去虎跳的,虽然他们都说虎跳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凶险,随着徒步的人越来越多,简直可以算是国内时尚徒步路线之一,只要有导游带着,不自己别出心裁地创造奇僻的路,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。
我仍然不想去,并不全是因为高跟鞋的关系。
看到程喜和绸玉一同跳下车时,我心里有一些疑惑,我想,这样的疑惑恐怕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有。 我们在拉市海逗留了会,很奇怪,云南经常会将一些湖泊称之为海,听起来很壮阔遥远。所谓的拉市海不过是一片小小的湖泊,但它确实很美,那种蓝,似乎不是真的,极致,纯粹,飘逸而空灵,绝非凡俗所能想像,亦不能为颜料所调制。
风吹过,风吹过,风吹起了树叶,飞翔的鸟群。
我只记得拉市海的蓝。一闭眼,就想起那种美,美得旁若无人,一池纯净的天堂水波,什么样的人配得上以它为裙,以它为秋波呢。它心中有白云片片淡淡地移。
搁浅的小船停靠着,分明是被弃的船,却不觉得它是多余的,相反,只觉得拉市海除了空灵的姿势,还有岁月的份量。
我转头看谢老,而谢老凝望着蔚蓝明澈的拉市海。
晚上,收到了程喜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,他说,这里有很好的月亮。
我按着手机键,长久地看着这句话,觉得 隽 永而温暖,又有一些意外,对程喜会在看月亮的时候想到我而觉得意外。寻思半响,没有回复。
第二天傍晚,他们回丽江了,程喜把他的数码相机给我看,我一张张看过去,说着那些他想听的赞美。
后悔没去了吧,程喜神情有些骄傲。
我坚决地说,不。
我知道我错过了壮观的风景,但,错过又如何呢,我错过的东西还少么。
人生本来就是残缺的遗憾的破损的,所以,不去虎跳亦无谓。这实在太消极了,消极得我不愿意对他人细表。
我很想从程喜与绸玉身上找出什么蛛丝蚂迹,以证明他们之间确实发生了什么,恍恍惚惚迷离不定。我常常以洞察力过人自诩,但这一次惊觉远不是那么回事,我不知道谢老和绸玉真实关系的定位,也不明白绸玉和程喜的。
绸玉对我来说是一个谜。
自从香格里拉醉酒后,我正式加入醉鬼行列,在这样的地方,不喝酒还能做什么,不喝酒就配不上这里,众人皆醉你独醒,亦无趣的很,不如随波逐流。
忍把功名,都换了浅酌低唱。
在雪山之下的美丽小城,古香古色的客栈里,喝茶泡吧,睡到自然醒,每一天都是无所事事的悠闲,如果说有痛楚有挣扎,如果有那些无以回避的悲伤,皆是爱的缘故。
我很想与爱人在云南这个美仑美奂的地方过一辈子,穷一些也无所谓,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
我要的生活是这样的,我爱着他,他爱着我,有着共同的志趣,买一间小小的屋,种菜养花,天天看书看碟,闷了就周游云南全省,比如楚雄,思茅。我们可以写游记赚钱,或者没有功利心地做一些关于云南的调查或考据。
当然,最好是开家客栈,实现了自己的田园梦,又能风雅地赚钱,还可以结识五湖四海有趣的人。
午桥是谢老的,这里有的只是他和绸玉的回忆,我的梦想是无论如何不能嫁接在他们的土壤上的。
我想要的生活,没有男主角。
程喜终于要离开丽江了,绸玉送他去车站,我只送到了客栈门口。
他们的身影消失后,一阵风吹来,我觉得孤单极了,转身去拿拖把,将红色的木质走廊来来回回地拖了一遍又一遍,我觉得孤单极了,拿了抹布细细地抹桌子椅子栏杆窗户,把玻璃擦得通体透亮,我觉得孤单极了,把院子里的植物浇了一遍,浇完了没事做,又拿剪刀去修剪多余的枝叶,我觉得孤单极了孤单极了孤单极了。
我靠近水灵灵的娇艳玫瑰,低声碎碎念,那么早,玫瑰就开遍了,那么早。
后来,很久都看不到谢老了,最初只是三五天不回来,说是和别人在新城谈生意,后来和绸玉一起去束河,或者泸沟湖、大理,一去就是多日。
古时候深宫里的弃妇也是这个样子的吧,觉得自己被人嫌弃于是踌躇不前,千呼万唤,那个人都不会将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了,心念从灰到灭。
我却,连弃妇都不如。
我默不作声等了许多时日,日复一日,已经忘了多少天,只觉得天气变了,午桥的客人也一直在变,我与他们说话,他们不知我底细,我不与他们说话,他们更不知我底细。
我觉自己是午桥的幽魂一缕,大抵如此。
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城墙上发呆,风吹过我的脸庞。
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纳西古乐会里,在没有节目的时候古乐会是可以随意出入的,我坐在场中央,偶尔有游人进来窃窃地说话,我亦不回望。
有时候我一个人在望古楼看月亮,每天的月亮都有细微的差别,这个恐怕只有我知道。
有时候我一个人在木府门口站着,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站在那里,我从来没有进去过,要收十块钱门票,所以我就站在门口,看一批批的游人进去出来,我看着他们,他们有说有笑地,很喜欢以木府大门为背景拍照,我就稍稍站远些。
有时候我一个人在酒吧里坐着,将留言本一页页看过去,都是曾经光顾过的客人写的,大多数是讲述心情,比如我和某某来到云南很高兴,下次还会来,比如我失恋了,来这里散心,如果有缘的人看到可以拨打电话多少多少,也有长篇大论讲述自己故事的,很有些发泄的意思。
有时候我一个人在四方街坐着,茫然地坐着,等天色变暗,等他们升起篝火拉起手快乐地跳舞,我只是这样看着。
有时候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做什么才好,我不想和别人说话,也不会疯到自言自语。
忧伤的人会去养一只小动物,猫猫狗狗什么的,看牢宠物天真的眼,喃喃地说着自己的心事,既满足了倾欲诉,又不会被人打断,被人拒绝,被人窃取了内心的秘密。
忧伤的人,像《花样年华》里的梁朝伟,会低下头对着树洞低低诉说,低低地将心事托付给诚实的植物,我还没有奢侈到搭飞机去 柬埔寨 一吐为快的地步。
忧伤的人,会在网上找一个陌生人,或者发匿名贴,将悲伤痛苦尽数倒出,这是没有危险的,反正在网上谁知道你是谁,谁又在乎你是谁。 本新闻共 6页,当前在第 5页 1 2 3 4 5 6 |